主席毫无疑问是一个浪漫主义的诗人。这样的气质对于欧洲从古典时代以来的哲人王崇拜文化来说,无疑是极富魅力的。可是说到底,哲人王只是古典时代的哲学家基于当时的生产力的一种想象,远远不能用来形容当下的社会。而毛主席之所以伟大,在于他领导党和人民,把中国从混乱中带出来。这个惊天伟地的历程,显然只靠浪漫主义与哲学是做不到的。
近代以来,好像还没有什么重大社会进程是只靠哲学与浪漫就实现的。这并非单纯是知识分子和学生们脱离群众,而是当代社会的特点导致的。社会分工极度复杂化,个人对于社会的理解会显得十分有限。这也是帕索里尼诗歌中提到的问题,资产阶级学生和无产阶级军警,谁更加进步?五月风暴中,学生与其他各方的诉求,又是否一致呢?谁又是值得团结的力量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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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就不奇怪,后来部分左翼知识分子开始选择搞什么性别多样性,多元化的“进步主义”,并将激进政治运动的希望寄托在边缘群体身上。他们觉得其他的力量太容易被资本主义体制同化,所以还是和这些边缘人合作才能有胜利的机会。他们相信这些被隔绝在社会主流之外的边缘人,会带来真正的变革力量。终究,他们极大低估了新自由主义下,以个人自由作为核心理念的制度同化能力。
在如今的短视频与算法时代,一切都更加碎片化。各种多元化的,极化的情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容易被制造出来。你的思想未必是你所想的,你爱的与恨的,可能也是别人赋予你的。新时代民粹主义也由此而诞生。相信经常看我们文章的读者对于欧美各路抽象右翼,已经有了些认识了。我国互联网上的各种“抽象壬”,也有类似的性质。
值得高兴的是,我国的互联网讨论场有那么多正常的泛左翼,有那么多质疑资本主义的人,说明主席那一代人的革命文化已经深刻融入了我国传统之中,这比西方某些闲着没事就怀念纳粹主义的“传统”可好太多了,就算某些自称传统文化研究者再怎么胡说八道,否认1921以来形成的新传统,也改变不了这样的事实。
复杂的地方在于,一些群体对于左翼的推崇同当年一样,也开始呈现一种浪漫主义化,有的甚至走入刻奇的模式。通过消费各种文化消费品中似是而非的左翼符号,来满足自己的精神需求,把左翼文化想象成为某种只要念念经,就可以解决当下所有问题的神启。这样的文化现象,就很难说成是全是好事了。
68年的某些情况,似乎此时又在上演,承载左翼文化符号的可以是当年的电影,也可以是当下的手游短视频,或是翻译来自于某位西马精神分析大牛的博客文章。而梦也并非一定要是几人之间的禁忌关系,完全可以是在小群体中的优越感。当下的问题,可能比68年更加复杂。《戏梦巴黎》并非单纯是对当年的讽刺,但是无疑是恰逢其会的比喻,比起思考社会的未来,是否情绪价值很多时候才是真正的的主导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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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底,我们不该把左翼思想想象成是某种神启的,超验的经书,也不应该把任何一种左翼理想想象成是地上天国,因为这样的浪漫主义想法最终只会倒向失望,而这种失望往往孕育着某种自我毁灭。尼克兰德是如此,那些68之后,觉得人类破坏环境,所以人类会和资本主义一同被毁灭的人也是如此。
而在当下,被算法驯化的更加失去延迟满足能力的人们,如果不摆脱这样的观念,新一波的左翼文化符号恐怕难以孕育出什么硕果,我们不能指望自我毁灭的想法,引导人类走向更好的未来。
社会进步的理想,更像是一条曲折,但是可以一直前进,又没人能保证一定达到终点的路。从这个角度来看,浪漫主义也是必要的,因为一旦失去革命的浪漫主义与想象力,面对如此直接的现实,就会很容易陷入要么对资本主义全肯定的状态,要么陷入“想象世界末日比想象资本主义终结更加容易”的虚无之中。在这样一个时代,我们确实需要有能力去想象新的东西,这也很重要。
但不管怎么说,梦终究是梦,人应该有时间做一做梦,无论是美梦还是噩梦,这都是需要的,从梦境之中寻找启发与动力。但想把梦中的东西变成现实,这终究是需要在现实中去完成的,我们在梦里面走的路,还是需要在现实中迈步。